《美好年代》2019年的8.2分黑马之作,拍出了最尖锐的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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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部电影依然由导演尼古拉斯 · 贝多斯自编自导。

这位仁兄也是非常不容易,又当演员又当编剧,写了无数剧本,在电影圈浮浮沉沉,终于才熬到出头之日,拍了处女作《阿德尔曼夫妇》。

不知道是不是为了节省成本,他还亲自上阵扮演了男主角(演得也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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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处女作立刻证明了他的才华,于是第二部作品《美好年代》看着制作水平就上来了,也有底气请名咖了。

男主角是法国老戏骨,戛纳影帝丹尼尔 · 奥特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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扮演他妻子的是《八美图》中的芬妮 · 阿尔丹,时年 71 岁,在片中依然风姿绰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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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二号则《两小无猜》的男主角,与玛丽昂 · 歌迪亚相恋十多年的吉约姆 · 卡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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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这部电影真正的女主角还是多莉亚 · 蒂利耶——一位影坛新人,同时也是《阿德尔曼夫妇》中的女主角。

某种程度上,多莉亚 · 蒂利耶也是凭借《阿德尔曼夫妇》这部电影才真正出道,此前她只有寥寥几次在本土电视剧里打酱油的经历。

但她第一次担任女主角,就大放异彩,在片中从二十岁演到七十岁,毫无违和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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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美好年代》里,她同样是挑大梁的角色。她扮演的女主角虽然是一名怀才不遇的小演员,却让片中的两位男主角都深深为她着迷。

镜头如同导演的凝视,你无时不刻能感受到背后的情意。她诠释了《美好年代》的美好与「浪漫」本身。当你爱上她的时候,这部电影也就成功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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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莉亚 · 蒂利耶也因为这两部电影,先后两次提名了凯撒奖的最佳女主角。对于一个新人来说,实在是很棒的成绩了。

——总而言之,这部电影,从导演到主演都是一个大写的励志。

因为他们值得!!!

是不是有点被鸡汤到?那接下来我们再聊聊电影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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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好年代》同样有几个核心关键词。

首先是「爱情」

前作《阿德尔曼夫妇》讲述了一对年轻夫妻持续几十年的热恋;这部电影的视角更尖锐,直接从一场中产阶级老年婚姻危机切入

男主角曾经是个成功的畅销作家,迈入老年后,人生却全线亮起了红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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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没灵感,生活没激情;讨厌新科技、沉湎于过去。死气沉沉的眼睛里,还残存的一点光大概就是对妻子的爱——

无趣的家庭饭局上,他凝视着神采飞扬的妻子,偷偷在桌子下面为她画了一副素描。虽然她被画成了美杜莎的形态。

这是一个邪恶的隐喻:对于这个垂垂老矣的男人,妻子是他唯一残存的创作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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讽刺的是,桌子对面的妻子对此一无所知。

她是典型的法国中产女人,七十岁也要容光焕发;开全自动特斯拉,戴 VR 眼镜睡觉,随时都要和新事物接轨。她厌倦了自我放弃的丈夫,厌倦了他一成不变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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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她偷偷和丈夫的前任上司偷情,还计划离婚。禁忌又背德的欢愉,让她感觉自己还活着。

当这一对老年人的婚姻和人生都走入僵局时,破局的转机在哪里?

在于迷影

事业有成的儿子,为老父亲预约了一次「回忆美好公司」提供的神秘体验。

电影公司根据父亲年轻时的漫画手稿,用各种道具搭建出了极其拟真的场景。再加上专业演员的演技帮衬,他得以穿越时空,梦回年轻时代。

回到那个八十年代就已经拆掉的老宾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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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走在令他魂牵梦萦的、上世纪的老街道上,一切都美得以假乱真,仿佛是为他一个人量身打造的主题公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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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唯一的梦,是回到当年在酒吧遇见挚爱的那一天。他想重新遇到他的妻子。于是她也出现了,就坐在他对面,笑意盈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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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个很有意思的设定,估计也让不少人立刻回想起《甲方乙方》。毕竟两者的核心创意都是「情景现实」和「角色扮演」。

但《甲方乙方》的关键词是 " 荒诞 "。在那部电影里,形形色色的人要做古古怪怪的梦,也因此而暴露出他们内心并不光彩的欲望。

大多数扮演都沦为换装 play 式的讽刺喜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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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方乙方》

而《美好年代》却恰好相反,它的关键词是 "真实"。

公司力图打造真正穿越时空的体验,每一个细节都要精准地符合年代、历史和记忆;搭一场戏动辄就要花掉几万欧元,可想而知是有多精致。

或许这更应该对标的是时下流行的 " 沉浸式戏剧 ";只是这场话剧的观众,极其奢侈地只有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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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时下最火的沉浸式话剧《不眠之夜》里,观众可以在三个小时里自由进出各个房间欣赏表演,甚至与演员互动

所有演员都围绕着同一名观众翩翩起舞,而幕后老板同样以导演而自居。他要把控全场,客户的梦就是他的 " 片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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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部电影的最后一个关键词,当然就是复古

男主角回到了哪个年代?—— 1974 年。

七十年代的法国,尚处在后 " 五月风暴 " 的余震中。那无疑是一个充满反叛与探索、破坏与重构的年代。

嬉皮士,摇滚乐,大麻,女权 …… 空气中充斥着 70 年代的气息。年轻人们叛逆、大胆又热情,试图在变革的时代中,书写新的规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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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3 年,特吕弗拍摄了以拍电影为主题的经典迷影之作《日以作夜》

而在《美好年代》里,借由男主角的心愿,观众们也与他共同穿越时空,这让影片始终被笼罩在一种复古、华丽的幻梦里。

对于一名垂垂老矣的艺术家而言,他试图追寻的,当然不仅仅是初见的爱人;同样还有年轻时的自己,还有他曾经拥有的黄金年代。

在此层面上,这部电影的内核其实更接近于伍迪 · 艾伦的《午夜巴黎》——他所求的是回忆,是奇迹,是流动的盛宴,也是逃避现实的奢侈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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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巴黎》中,一名美国小说家穿越回 1920 年代的巴黎,见到了所有黄金时代的大文豪

和前作《阿德尔曼夫妇》一样,《美好年代》的一大优势在于剧本非常精巧,不仅对仗工整,并且始终具备互文性。

《阿德尔曼夫妇》讲述了一对小说家夫妻的一生,因此影片也像小说一样结构清晰,被分成章节,从第一章 " 初识 ",到第十四章 " 晚年生活 ",再到尾声。观影时也有阅读式的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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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好年代》则是一部关于 " 戏剧 " 的电影。

于是,剧情始终围绕着 " 虚拟和现实 " 来做文章。主角同时是演员、导演和观众,这三者身份不断置换,背后也充满了媒介自发性。

在故事的一开始,片中有两对情侣。

年迈的夫妻如同一潭死水,渐渐走向离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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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年轻的情侣则是一对怨侣。

女演员与「回忆美好公司」的老板,也就是 " 片场 " 上的导演,因为荷尔蒙太过于旺盛,总是在激情和争吵间不断跳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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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者恰好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也暗示着爱情里两种不断演变的状态——也许年迈的夫妻,在几十年前,也曾经是这样的火山。

直到有一天,因为「回忆美好公司」,这两条平行线突然交汇。

当年迈男主角决定重回 " 与妻子一见钟情的那一天 " 时,他爱的本是自己的妻子。

但戏继续演下去,他不再只是观众;他彻底进入了角色,变成了 " 年轻时的自己 ",于是他爱上了 " 年轻时的妻子 " 这个角色。

甚至于,他渐渐爱上了扮演 " 年轻时的妻子 " 的女演员。——到了这时,这出戏已经不受控制,他篡改了剧本,又成为 " 导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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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来越深的移情,这同样也暗示了他越来越沉溺于梦境里。他已经分不清虚拟与现实的区别。

梦境之外,导演始终藏在幕后,凝视着自己的女演员。

当男主角与女演员共同演出虚假的 " 爱情 " 时,他作为旁观者,身份不断在导演和观众之间跨越,却感受到了内心澎湃的爱意。于是他不断地隔着耳麦,对她做出戏假情真的表白。

讽刺的是,真正回到了现实里,他们之间反而只剩下争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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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同样是一段畸形的感情。似乎他们之间永远都只能隔空喊话,隔着虚假的戏码,来碰撞出真实的情感。

换而言之,幕后的导演和幕前的男主角一样,都已经混淆了虚构和真实的界限。

导演分不清女演员是在贩卖表演,还是在贩卖情感;他也分不清他爱的是女演员本身,还是她在他创造的舞台上,不断 " 扮演别人 " 时的模样。

于是他们都变成了戏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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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异的三角关系,戏假情真的 " 初恋扮演 ",这最终也成为了对爱情最合适的隐喻——

爱情永远都开始于逢场作戏。

热恋中的男女总是在扮演能够取悦对方、又能够被对方取悦的那一面;而他们沉湎的不仅是对方,同样是陷入爱河的自己。

对于所爱之人,他们会选择性地 " 看见 " 与 " 看不见 ";就如同记忆也会渐渐剔除掉不光彩的部分,只留下真正华彩的画面。

电影,回忆,爱情,这三者都被完美地串联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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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有意思的是,这部电影对于「虚拟与现实」也有很多元的诠释。

当男主角沉浸于过去(也可以算作精神出轨),他的妻子并非只是在肉体出轨。

实际上,她是沉浸于未来。VR 眼镜,新兴科技产品,没睡过的男人 …… 她需要不断地寻找新鲜事物,不断制造新意,来给自己带来热情。

但当新鲜感褪去之后又如何呢?生活陷入庸常,新男人变成旧男人,她立刻又感到不满。连做爱都要戴上 VR 眼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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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讽刺的一幕倒是有点《黑镜》S01E03 的意味

在这个层面上,妻子渴望的「未来」与丈夫所求的「过去」都变成了殊途同归,因为它们都只是某种虚构出来的生活状态。

夫妻双方都选择了用不同的方式逃避现实,唯独没有人想要活在「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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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这才是这部电影最残酷的本质。

我们总是试图靠现实里不存在的东西来找回对于现实的热情。

而这终将是一个没有尽头的死循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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