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 好评华语片《别告诉她》屠榜美国,可惜我们暂时看不到

《别告诉她》

The Farewel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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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裔导演王子逸,用亲身经历改编的作品。

家庭故事,华裔题材,北美上映。

闻到了什么味道?

从《摘金奇缘》《尚气》《花木兰》,到最近的《五行刺客》……

刻板的东方故事,是好莱坞的执念。

也是国内观众货不对板的怨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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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告诉她》为什么好?

理由之一,它太亲切。

好莱坞的镜头中,或许从未出现过如此当下,如此鲜活的中国。

Sir 在预告片留意到一个画面闪过:

出租车、膀爷、三蹦子、某团外卖 ......

不抹黑,也不矫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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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摘金奇缘》在美国上映。

凭着时隔 25 年第二部在美上映的全亚裔演员阵容的头衔引起了一阵轰动,并打破了近十年来浪漫喜剧类型电影的最高院线票房记录。

众多亚裔美国人纷纷表示 " 这部戏让他们第一次能在大屏幕上扬眉吐气,也终于看到银幕上的亚洲脸孔不再只是担任反派角色 "。

这就满足了?

当电影在国内上映时,国人想笑笑不出来 ……

译名土到掉渣,剧情疯狂炫富极其油腻且有抹黑之嫌,东西方文化的碰撞单薄而流于表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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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告诉她》是几乎同样境况。

全亚裔卡司,北美市场拿下首映周末单馆平均票房的冠军,连全球票房冠军《复联 4》也不是其对手。

自今年七月上映至今,这部电影在烂番茄网站新鲜度依然保持恐怖的99%,IMDb 上也有 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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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以往受到好莱坞青睐的亚洲题材作品不一样,没有中国功夫、东方神话、异国风情美女、拯救世界的白人男主;也没有外国人刻板印象里破烂的农村小镇,也没有合拍大片里频频刷脸的一线大都市。

更 " 稀奇 " 的是,这部电影的拍摄语言大部分为中文,几乎是全程配英文字幕。

目测至少 2/3 的取景地是在中国长春,一个大部分美国人都没听说过的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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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到底,是什么让北美观众对这部电影如此捧场呢?

这是王子逸执导的第二部长片。

王子逸生于北京,后跟随父母移民美国,奶奶和小姨奶住在长春,大伯和他的家庭则定居在日本。

故事原型,正是自己的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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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子逸推特上和奶奶的合照

2016 年,王子逸第一次在播客 This American Life 讲述了这个关于她自己的故事:

八十岁的奶奶被医生诊断为肺癌晚期,且只剩三个月寿命。

全片就围绕一个简单又复杂的问题。

——说,还是不说?

英文原名,The Farewell

" 再见 ",是西方人情感的干脆直接,王子逸想说;

中文译名," 别告诉她 "

这是中国人始终学不会的告别,家里人最终决定不说。

为了瞒住奶奶,一整个家庭联手合作说一个谎,并以给堂弟办婚礼的借口使分居在世界各地的家人重新聚到了一起。

假庆祝之名,行告别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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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之后,这个故事被王子逸本人搬上了大银幕,并在首次亮相的圣丹斯电影节上赢得评委团大奖的提名。

影评人对其大加赞扬:Wall Street Journal 称其故事 " 直击内心 " ;The Atlantic 则认为导演讲述了一个 " 最为细腻动人的故事之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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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告诉她》:踮着脚尖轻轻走进家的谜题

不猎奇、不神秘、不刻意。

导演要讲的就是一个平常家庭生活中可能经历的故事。

在我看来,这正是这部电影最大的优点:

放下了所有东方猎奇的标签后,导演终于搭建起中西文化对垒下的情感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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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节,撑起情感,撑起一个真实的家庭。

影片中孙女 Billi 自小随父母移民美国,而在此之前她的童年是在爷爷奶奶家度过的:爷爷会带她去公园,带她抓蜻蜓;小姨奶会给她烙她最爱吃的馅饼。

可爱的奶奶是最宠她最疼她的那一个。

在电影中,即使在 Billi 长大成人后,奶奶还是会在电话里嘱咐她天气冷要戴帽子,叫她小心纽约抢耳环的坏人。

时隔多年见到 Billi,奶奶做的第一件事是当着众人的面捏捏孙女的屁股,仿佛她从未长大过——这一幕,是不是感觉特别真实?

餐桌上不停往你嘴里塞吃的,拉着你的手不让你帮忙——是不是也让你想起了在爷爷奶奶家被他们用零食宠溺的经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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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illi 的奶奶喂她吃的是馅饼,也许 Lily 的奶奶喂的是 Pizza,每一个家庭表达爱的方式不一样,但亲情的流露在全世界却是相通的。

最重要的是,这部电影给观众提供了一个回忆家人相处、回味亲情的时刻,一个在平日的忙碌生活中或许被淡化、被遗忘,却是真切发生过、存在过的时刻。

除了细腻而真实的细节打动人心之外,导演在故事的处理手法也克制而轻盈。

一方面,这是个悲伤的故事,很容易被拍得煽情且做作;

另一方面,这个故事关乎两个国家的文化,不小心就容易流入俗套两边不讨好。

但王子逸没有把这个故事拍成苦情的催泪片,对东西方文化的冲突平衡也把握得恰到好处。

电影总体节奏轻快而不轻浮,尽管众人心中都被奶奶病情的乌云所笼罩着,但导演没有选择沉重的讲述风格,而是通过轻喜剧的手法对比不知情的奶奶与心中各有所思的家人、操办婚礼的喜庆与告别的伤怀情绪,最终呈现出一台笑中带泪的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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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家人自编自导了一场荒诞却又充满爱意的婚礼。

散落海外的大家庭,终于聚齐:

堂弟浩浩,定居日本,他将迎娶一位日本姑娘;

Billi 一家,移民纽约,她从小接受的都是美国教育;

姑姑一家,长春人,但也有让孩子出国读书的想法。

还有奶奶的妹妹,奶奶的现任老伴儿 ……

天南地北,自然少不了冲突和碰撞。

而在这种种交互和矛盾中,Billi 就像是风暴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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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乱、不安、疑问等等的情绪交织围绕在她身边,外表平静的 Billi,其实内心翻滚不止。

一边,是她与她家里人的 " 博弈 "。

双方好像都有道理:

从小接受西方教育的 Billi 认为必须告诉奶奶她的实际病情,因为这是她的知情权,她的人权。而且,万一奶奶希望在走之前跟家人告别呢?

家人却一致决定要瞒着奶奶,因为他们相信把实情告知她只会增加她的精神负担,使她的病情加速恶化。

婚礼前夜,大伯激动地对 Billi 说。

"西方国家把一个人看做个体,个体高于一切;但我们是把一个人当做集体的一部分,你想要把真相告诉奶奶,是因为你不想负担这么大的责任,但是我们作为一个家庭,就是要替奶奶承担她的精神负担。"

这些对 Billi 来说,是陌生的,也是冲击的,是需要逐渐去体会、去消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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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是她对两种文化的接受与反思。

作为东西方文化冲突的中心,Billi 也难以逃脱陌生人 " 美国好还是中国好 " 的追问。

她诚实作答," 不一样 "

在一家人团团圆圆的饭桌上,姑姑戏谑地问一句," 美国要多久才能赚到一百万呀?这在中国可是分分钟的事。"Billi 的妈妈便不依不饶," 那中国要是这么好,你怎么还要把儿子送去美国上学?"

这些对话也是影片非常真实的另一点体现——陌生人好奇的猜想、亲戚间不怀好意的提问,相信许多亚裔观众,尤其是在外留学 / 旅居的华人对此深有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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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实中,许多华裔还会遭到更直接的拷问:

你在美国长大,那你是美国人还是中国人?你拿的是美国护照,那你就是美国人了?你中文没有英文好,你算什么中国人?

导演在一次 Q&A 中谈到电影筹备时的窘况。

一开始她拿剧本去找美国公司,被拒绝,因为对方认为这是一部华语电影。

转去找中国公司,也被拒绝,因为对方认为她是美国人,拍的是美国电影。

在我看来,导演现实中的窘况,证明她真正踏入了双方交界的缓冲区

尽管这个故事里有因为东西方文化思想差异所产生的不解,有几代人生活环境不同所产生的摩擦,但导演的用心并不是为了比较哪一个文化更好,哪一个才是对的。

在多重文化的环境下,更重要的是学会共存和互相理解、互相尊重。

影片里有几处场景让我联想到李安导演的《喜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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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喜宴》,下《别告诉她》

同为 " 假 " 婚礼,热闹的酒宴上人人有各自心思。

大伯海滨在舞台上的一番致辞,外人看来是感谢母亲的演讲。知情的人才懂,每一句感谢都是道别。

新郎浩浩在宾客 " 助攻 " 之下喝醉嚎啕大哭,奶奶听信小姨奶的说辞只道是喜悦的眼泪,观众却都明白这是伤离别;

而自始至终小心翼翼观察着奶奶的 Billi,听奶奶话笑脸迎客,又与父亲上台对唱,心中却牵挂着奶奶的病历,得知奶奶让保姆李阿姨去医院取检查报告时一路狂奔,为的是不让奶奶拿到真实的报告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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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强烈的情绪对比不仅烘托了整场婚宴的氛围,也制造出了喜剧性的效果。

更令人玩味的是,出于各个观众对这一场戏不同的感受和理解,每一场的笑点和哭点也不尽相同。

看着银幕上 Billi 的转变,观众的态度也在悄然发生着变化。

他们进入她的世界,跟随她的经历时而愤怒时而彷徨,时而抽泣时而大笑,感受不同的文化环境和观念冲突,到最后和 Billi 一样,从一开始的不认同,到后来能够理解。

在影片的一开头有这么一行字:

Based on an actual lie.

基于一个真实的谎言

其实这谎言对华人家庭来说不算什么稀奇的事,尤其是对于那些常年在外、家人不在身边的人来说,报喜不报忧是最常见的对话。

就拿我自己的经历来说。

我在美国留学的时候,外婆去世时家里人怕影响我学习也没有第一时间告诉我;母亲去医院检查检测到肿瘤时也一直瞒着我——这不是他们不尊重我,在他们看来,这是为了我着想而做出的决定,出发点,是对我们的爱。而爱,是这个故事的主题,也是为什么对华人文化不了解的白人观众也能与这部电影建立连接的重要原因。

毕竟爱,是全世界共通的语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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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的成功也离不开一众演员的精彩演技,这其中许多演员都是实力派老戏骨,奶奶赵淑珍对国内的观众来说应该非常熟悉,而饰演孙女 Billi 的则是在《摘金奇缘》里饰演女主闺蜜的奥卡菲娜,这也是她第一次作为主角参演的片子。

奥卡菲娜是在美国纽约出生长大的中韩混血,中文名叫林家珍。

她最开始为人所知并不是作为一名演员,而是作为一名饶舌歌手,歌名画风都是这样的:"My Vag" "NYC Bitch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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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至于导演王子逸在接受选角导演推荐的时候,感到太不可思议:

" 你想让一个 rapper 来演我?一个唱‘我的 13 ’的嘻哈女歌手?"

其实不难理解王子逸导演的担心,毕竟奥卡菲娜在此之前出演的角色也与电影中 Billi 的形象相差甚远。

在《邻居大战 2》里她是疯狂开趴闹翻天的姐妹会一员;在《瞒天过海美人计》里是街头专业扒手,与各大女神联手盗走价值连城的珠宝;《摘金奇缘》里的角色则是顶着一头金发全身名牌,住在有女佣服侍的豪华大房子里,一家人都很浮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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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别告诉她》里的 Billi 只是纽约城里一个普通的女生,素面朝天,和许许多多的年轻人一样为奖学金和房租发愁,和住在国内的奶奶打电话,用不太标准的普通话说自己过得很好。

但奥卡菲娜的演技令人惊喜,即使是她带着口音的中文也没有让我出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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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里有一幕是 Billi 在纽约地铁站,她在这一边等地铁,对面方向的车站有一位上了年纪的奶奶,她一头白发,神情安详。

她一个人站着,背稍微有些驼。

很快地铁呼啸着进站了,奶奶的面孔也在快速移动的车厢后逐渐模糊。

这一幕最戳我泪点。

大概是因为作为常年在国外居住的人,有太多思乡的时刻,已经习惯了在美国生活的我,在外碰到与自己母亲年纪相仿的阿姨会生出一股亲切感,回到不再熟悉的家乡时却有一种强烈的异客感。

而最令人心酸的是我在渐渐成熟,父母却在渐渐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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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无法改变生活继续向前的轨迹,也没有学会如何告别,告别成长中的不舍和遗憾,告别初来乍到时的孤独与格格不入,告别昨日的我,记忆里的我,记忆里的城和童年。

但我知道,我永远是我,家永远是家,只要我有家人的爱,我便无需告别。

因为你们的爱永远都在。

99% 好评华语片《别告诉她》屠榜美国,可惜我们暂时看不到:等您坐沙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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